(2019-09-13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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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7日这天,可能是老刘这辈子最难忘的“至暗时刻”。

“那天的经历,就跟做了场噩梦似的。他们因为我对修路质量提意见,把我绑架了,还恐吓我不准再管这事,否则就弄死我。后来我报警了,也没人来管。”

被“绑架”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每提起这事,老刘总是情绪激动,心有余悸。

刘书朝向记者诉说5月17日的遭遇

63岁的刘书朝,是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大寺上镇粉头房村村民。

“我自己种地维生,国家每个月还发一笔钱,原本生活得很快乐。就因为监督村里修路的事,遭到打击报复,现在我家的生活彻底被打乱了,接下来这日子都不知道咋过了。”

修路占地本是常事,怎么就“要人命”了?这究竟修的是一条什么路?一个监督施工质量的农民为何被“绑架”,报警后为什么没有人管?

近日,农村工作通讯-中国农村网记者前往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走访相关人员与部门,进行了深入的采访。

农民主动监督田间道路施工

“五哥,咱们村修路把你家的地占了,地里的麦苗都铲了,你快去看看吧。”

5月16日上午九点左右,刚刚吃过早饭的老刘听邻居这么一说,便骑上电动车去村头的地里查看怎么一回事,路上还纳闷“修路占点地头儿也没啥大不了的。可自家地里的苗离着原先的路应该有一丈多宽,好端端的怎么就被铲了呢”。

九点半左右,老刘来到地头。灰土飞扬的施工现场,轰鸣声中一辆水泥罐车来回作业。他发现自家地头近两分的耕地被推平,地里原本长势良好的麦苗被一铲了。再仔细一看,施工方根本没有按常规道路工序和标准施工。

“铺路面时本应先洒水再压水泥的,这样不但可以避免灰土乱飞,而且压出的路面会格外结实,另外,铺路的灰土要三七分才合格,也就是三分灰七分土才行。”老刘告诉记者:“我在工地上干过很多这样的活儿,一看就知道这个施工没有按标准来。”

看到这些,平常就热心村里事务的老刘问施工人员:“你们就是这样干活的?为啥不洒水就上水泥?”

面对老刘的问询,施工人员没有回答,而是打电话给粉头房村党支部书记李付民,并以“你们村有人阻拦施工”为由将李付民叫到了现场。

十点左右,李付民来到施工现场出面协调。出于对道路质量标准的考虑,老刘阻拦了施工。邻村在地里干活儿的村民也上前围观。

“村民都有监督权,你们不洒水就压水泥不按标准施工,这样不行。”

李付民对施工方要求“必须按标准施工”。在李付民、老刘等人的交涉下,施工方最终妥协:“我们这就叫洒水车来。”

中午十二点左右,看到洒水车来了,老刘就回家了。离开前,老刘对施工人员说:“我看你们搅拌的灰土也不合格。按标准必须由质监部门的监理人员鉴定后才能施工。”对此,施工人员作出保证:“我们马上联系质监人员来,你就放心吧。”

“修路的事别人都没意见,你为啥这么上心?”

“这地是俺们村民的口粮地,修的道路也是给俺们用的。”老刘告诉记者。

回到家里的老刘吃罢午饭就休息了。大约下午四点多,同村的刘占红上门拜访,“五哥,在家吗?”

据介绍,刘占红因为在镇上负责厕所改造工程,与这次粉头房村修路的施工方多有接触。见到老刘从床上下来迎接,刘占红一拍裤兜,说了句“烟没带就串门”坐了下来。

“哥哥,人家施工方委托我来协调这事,你看咋弄?他们毁了你地,赔点钱算了。”刘占红说。

“地的事是小事,修路不能不占地。”老刘说:“要说赔偿,按实际标准赔就行了。到时候测量下,要是毁的少就算了。”

“给你3000元行不?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天儿这么热,你也别去监督人家了,再说了,谁修这路也不一定就保证都能达标,你说是吧?”刘占红说。

见对方竟然提这要求,耿直的老刘又上了“牛脾气”:“这个路是咱太行山的扶贫路,必须合格。”刘占红继续游说:“哥哥你就算了吧,人家让我来说合你就算给我个面子。这样吧,我再多争取点儿赔偿。哪天我让施工的老板亲自上门拜访。”“你可千万别让他们进我这门,不然我跟你说不清(没完)。”老刘不为所动。

从下午四点多到晚上九点多,刘占红见没“做通”刘书朝的思想工作,只好悻悻离开,扔下一句话:“那这事儿我就管不了了。”

晚上十点多,村支书来电话告诉老刘,“监管修路的质监人员来了,给你打电话没接”。老刘因为这事儿打电话咨询镇上的一位田姓副镇长,得到的答复是“质监人员到了镇里,没有到现场去”。

5月16日这天就这样过去了,质监人员到底有没有来?

一份大寺上镇政府提供的“情况说明”中提到:

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5月16日下午安排调查人员和监理结合大寺上镇副镇长田泰昌和粉房头村委副主任李振海到现场对修路质量进行检查,通过抽检,没有发现质量问题。

对此,老刘声称“始终没有见到质监人员”。他还想能见到对方,把修路的情况反映一下,希望对方重视起来,别让眼下修的田间路以后出啥问题几天就不能用了。

刘书朝告诉记者,这是他被“绑”走的地点

5月17号上午七点多,吃完早饭的老刘又骑上电动车又去施工现场溜达了一圈,发现除了施工人员还是没有质监人员在场。此时,施工进度已过了老刘家的地头。

正当老刘准备离开时,一辆白色SUV来到了现场。从车上下来两个三十岁左右短发男子,自称是施工负责人,招手让老刘过去,“你过来,不是想解决问题吗?”“为啥没有质监部门人在,你们还施工?”老刘问对方,对方说:“你先说自家的事吧。”

这时,老刘才发现刘占红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几个人在老刘的地头随便转了转就准备离开。此时,老刘还问对方“是否等质监人员到现场后再施工”,对方态度模棱两可,并没有直接回答。此时的刘占红继续“游说”老刘:“五哥,这事儿你拿点赔偿就算了吧。”而老刘仍然不为所动。

上午十点左右,村支书李付民打来电话:“五叔,你过来吧,他们施工的老板来了,说是找你解决问题。”于是,老刘来到村委会。

房间里除了李付民外,还有一男一女。男的自称姓杨,是负责施工公司的老板,女的是其妻子。为了协调解决问题,担心双方抹不开情面,李付民将刘占红、施工人员等其他人请了出去,屋里只留下老刘、杨老板夫妻与李付民四人。

杨老板说:“你有啥要求就说吧。”“只有一条,你们修的路必须达标。”老刘说。

“一定达标,你放心。先把占你地的事儿解决了吧。”在得到杨老板的保证下,老刘开始与对方讨论占地赔偿的事。聊了一个多小时已近中午,最终杨老板掏出3000块钱给老刘,老刘没有接,杨老板又转身把钱给了李付民。此时的李付民以为老刘对于毁地赔偿的事已没有意见,只是因为抹不开情面才没有接钱,于是就把钱收起来交给了会计,想回头再转交给老刘。

老刘回到家里,平时都有午休习惯的他这天却没有睡觉,还在惦记着“监理人员来了别见不到自己”,于是又开上电动车去了施工现场。

“他们见我来了,很是恼怒。‘怎么XX又来了!不是已经拿钱了嘛,怎么还来闹事儿?’”老刘说,还没等他的电动车停稳,包括中午一起吃饭的两个施工人员一并四五个壮汉冲上前来,一阵推搡打骂后,老刘被扭着手臂按着头拖到了上午那辆SUV车上,车子随之驶离现场。

据老刘回忆,“绑”走自己的两个人,就是工程队的施工人员。“一人在前开车,另一坐后座的人将我的头按在脚垫上,连续捶打我右腰,大声问我‘服气没有,不服就干死你!还监督不监督了’。他们还掐住我脖子,连续打我耳光,还说他们老板和市里的XX局长是亲戚,今天就是弄死我,大不了进去住两年,也不用兑(偿)命。他们中间停过一次车,还互换了位置。”老刘说,后来车子快到了成安县地界,其中一人才接到电话,要求把老刘送回来。“在接电话的时候,那人还把脚踩在我头上。”

据李付民事后回忆,吃完午饭本来下午村里是准备开会的。大约下午两点半左右,他接到村民电话:“出事了,刘书朝被人绑走了。”两点四十左右,李付民赶到现场,跟围观的村民了解情况后,又跟施工人员一再交涉:“必须把人安全送回来才行,否则不能施工。”

经多方了解,老刘被强制带走到送回来的过程大概有四十到五十分钟。在对方的一再人身伤害并恐吓下,老刘最终屈服了:“我不监督修路了。”再次被送回到现场,老刘的精神状态已经恍惚了。据老刘说,当时已经有村民报警了,警察也来到了现场。当警察走向从车上推下来老刘,问其“怎么回事”时,老刘只说:“我监督人家修路,被送了回来。”

老刘被“绑走”的地方距离粉房头村村头不到一百米

关于老刘当时跟警察说了什么,记者在后来的走访中也听到了不同的说法,如事发当地派出所负责人的说法是“老刘从车上下来后大喊大叫,也没听清说了什么”,不过警察的执法记录仪应该记录了下来。当记者问能否查看时,对方说希望得到上级部门领导同意后才给看。

“当时警察就在现场,为什么不说明情况,就地报案?”当记者提出这个问题,老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抽了根烟后,平复了下情绪才告诉记者:“应该是吓懵了。”据老刘回忆,对方把自己带走时,就想到了镇政府有一间“扫黑除恶”办公室。“当时就想如果能活着回来,就去镇上举报他们的违法行为。”

再次离开施工现场时,老刘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了,大声问别人:“谁拿了我电话?”这时有施工人员走上前来,将手机放到老刘口袋,并拍了拍说,“这不是在这嘛”。浑浑噩噩中,老刘开起电动车来到大寺上镇政府。“我找书记和镇长反映问题,被告知‘在开会’。”老刘说:“因为每天下午六点,镇上的领导都要开碰头会的。”等开完会,老刘见到大寺上镇镇党委书记王献民,说明了自己的遭遇。“这事你只能报警了。”王献民说。

从镇政府回到家里,老刘终于拨通了110电话,选择报警。令老刘感到意外的是,报警后竟然没有人联系自己,更没有警察上门调查取证。10月18日上午,当110回访电话打来时,老刘还询问对方,自己报警的案情进展如何,对方回答:“我们只负责接警,接到警情后会转给地方公安部门进行处理。”

接下来几天,老刘被“绑架”的事情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音。5月17日下午老刘被人强制带走的近一个小时时间,也成了老刘至今人生最屈辱的“至暗时刻”。

“那天下午,我去施工现场本来是想问下质监人员有没有来,但是对方根本没让我说话。”提起这段经历,老刘像是“吃了苍蝇”般屈辱:“要是我再年轻个十来岁,也敢跟他们拼一把。现在这把岁数了,真的是力气不如人家,才被这样欺负。”

刘书朝介绍自己被带走过程

态度蛮横阻扰记者采访

老刘被“绑架”时还有哪些目击证人?打人者是什么身份?老刘报警后为何迟迟没有回音?给粉房头村修田间路的人有何背景?为了弄清事实真相,记者来到粉房头村和相关部门走访。

令人意外的是,粉房头村的村民似乎都不愿再谈及此事。大部分村民都说知道老刘被“绑架”的事,是“听别人讲的”,对老刘的遭遇很同情,但是“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就连5月17号帮忙报警并打电话联系李付民的贾姓村民,对这事也不再提及,并声称自己“并不知情”。另一位事发当日在田间干活的刘姓村民,在记者的苦苦追问下并作出承诺不会将其姓名透露出去后,他才告诉记者“老刘监督人家修路这事被人打击报复是属实的”,并告诫老刘“惹不起人家就别管”。

据李付民回忆称,在事发后的天里,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曾把这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后来不让再谈论这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在大寺上镇政府,一位田姓副镇长告诉记者:“这个道路的项目是太行山土地整治的后续项目,涉及全镇一万多米十四条田间路。按照施工标准是必须要有监理人员在现场的。”大寺上镇镇长高永林说:“在这个项目里,我们镇上只负责协调占地的问题。其他施工质量问题是由该项目的主导单位国土资源部门(肥乡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责的。”

据老刘介绍,事发后的5月19号,高永林镇长曾打电话让他和村支书李付民到镇上见面,来协调解决此事。镇里的态度是本着事情不要闹大,希望老刘能提出个数字,跟施工方多要点赔偿了事。但是老刘态度还是很坚决:“毁地赔偿的事好说,但是修路施工方必须达标,我被绑架的事更得按法律程序走。”老刘不想让打人者逃脱法律制裁。

据大寺上镇派出所出示的一份材料上显示,5月17日当天,确实接到了两次报警电话。第一次在下午两点过后,有警察出警;第二次在傍晚七点过后,至于出没出警,派出所负责人没有具体回答,而是告诉记者,他们也在整理这个案件的相关材料,现在不方便出示,在得到上级部门领导确认后可以给记者看。

大寺上镇政府提供的“情况说明”里提到,“第二次报警后派出所就没有出警。大寺上镇派出所有两次执法的全程影像记录存档。”令记者不解的是,第二次既然没有出警,又何来的两次“影像记录存档”?

在走访肥乡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期间,该单位的闫局长告诉记者,自己对这个项目不了解,让记者联系一位徐姓副局长。当记者几次致电徐局长时,他以“下乡了”“在开会不方便”为由拒绝了采访。最终,徐局长让记者联系该单位贺翔主任。

6月5日上午,记者在肥乡区自然资源与规划局见到了贺翔。记者说明来意后,他给记者出示了一份《肥乡区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通知书》的材料。据其介绍,该项目于2018年8月立项,涉及大寺上镇18个行政村。项目涉及的行政村须经过村民同意后才能施工,涉及占地并无补偿。“施工单位在作业时,必须有第三方的监理单位人员在场。”贺翔说。在记者提出想进一步了解施工单位资质与粉房头村施工段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时,对方以“没有接到宣传部门正式通知不便回答”为由拒绝了记者的请求。

肥乡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门口电子屏上不断提示路过者:扫黑除恶工作的重要性

在走访相关单位时,记者发现几位负责人态度竟然“出奇”的一致。先是表示自己不想谈,然后表示“知道有这么回事”。在回答完记者问题后都会“委婉”告诉记者,老刘这个人在当地是有争议的,之前因为太较真经常反映问题给相关部门和领导“出难题”,让人很“头痛”。一位跟老刘交好的知情人士透漏,“记者来之前,上面就发话了,统一了口径,让多谈老刘的个人问题,少谈施工项目的情况。”就在记者走访肥乡区自然资源与规划局时,老刘突然接到肥乡区政法委书记孟延荣的个人电话,约老刘到区信访局商谈。

6月5日上午十点多钟,记者来到区信访局,本想旁听下事情进展如何,没成想这却刺激到了这位孟延荣书记的哪根“神经”。

“你是来干嘛的?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你出去!”还没等记者解释,孟延荣又呵斥起老刘:“刘书朝,你找媒体来是吓唬我的吗?”

老刘见此很是委屈:“孟书记,我被绑架的事,到现在都半个多月了,报警了没回音,跟您反映过也没人管,眼下我只能求助记者了。”没等老刘把话说完,记者就被工作人员给“请”了出去,再没等记者在信访局的院子里站定,这位孟书记又让人将记者赶到了大门外。

“我们是来核实问题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孟书记为啥这个态度?”记者问工作人员。“我们孟书记比较谨慎,开会时不希望别人打搅。”工作人员如此解释。

半小时后,老刘从办公室走出来,告诉记者,在场的七八个人有乡镇的领导干部,也有信访局和派出所负责人,老刘将自己的遭遇和想反映的问题又重新复述了一遍。最终孟书记拍板表示,自己将亲自督办此案,让大寺上镇政府等相关单位予以配合派出所工作,散会!

至于孟书记为何对媒体关注如此大动肝火,旁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在后来去宣传部了解情况时,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采访函早在一周前就收到了,并且通报给相关单位了,记者来采访的事当地早就知悉了,为何后来没有答复回信,自己也不清楚。

修建高标准农田路,是一件有利于农业生产的好事,为何相关单位负责人对此事都讳莫如深?粉房头村修建的高标准农田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刘书朝被“绑架”一事终究何去何从,记者将继续给予关注。

肥乡县信访局群众工作大厅内没有空调或风扇,因为天气太热,来此上访的群众只能坐在路旁树下边乘凉边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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